炯炯有神

【空军组】Till we meet again...09

三次元事情比较多,这章断断续续写了好久……跪

 

09

三月末,早晚的气温仍旧偏低,盘旋而上的冰冷海风裹着水气扫过多佛白崖的顶端。汹涌的浪涛持续拍打着悬崖底部的礁石,掀起的雪白泡沫迅即又被紧跟而来的下一波巨浪所吞噬。

与晦暗海面相连的东边天际,层层叠叠地铺着乌压压的云,朝阳没有丝毫要探头的意思。

没有直接把借来的军用吉普开上来是个错误,Collins边在心里嘀咕边打了个寒颤,尽管再次伸手拢了拢衣襟,但这显然并没有什么用,冷风依然从领口与皮肤处的窄小缝隙间不断往里钻,而单薄的皇家空军制服衬衫和毛衣则完全不足以抵御严寒。

Collins的夹克外套被他盖在了Farrier的身上,后者充当了一整夜的驾驶员,此刻正蜷起身子、面朝他侧躺着小憩,胸口随着清浅均匀的呼吸而有规律地起伏。

等不来日出的金发青年百无聊赖,索性偏过脑袋仔细打量起搭档的睡颜。他的目光如羽毛般轻柔,逐一扫过对方英俊的五官。当视线途经右侧眼角那处不太明显的伤疤时便再也无法挪开分毫了。于是曲起一条腿,手肘撑着膝盖,单手托腮,若有所思地望着黑发的飞行员出起神来。

穿过漫长的时光隧道,记忆将他带回到了童年时代,小小的金发男孩儿终于再次来到了那个炎热夏季的韦茅斯海滩边。那是迄今为止为数不多的,Collins仍能记起、并愿意去回想的快乐时光。

事实上,那也是他和他的家人一起渡过的最后一个假期。

脚下细软的沙砾残留着白日的余温,吹散暑热的凉爽晚风拂过面颊,夜幕下静谧的海面倒映着粼粼波光,礁石边瘦弱的黑发少年总是伤痕累累,神情中带着冷漠和疏离,却又透出浓浓的悲伤和孤独。

金发男孩儿很想上去抱一抱少年,可那时的他还过于羞怯,只好夜夜跑过来坐在少年身旁跟他讲话,并因为没有被赶走而孜孜不倦。男孩儿知道少年一直在听,即使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,但他就是知道。

临走前的那晚,他抽泣着来告别,沾湿的衣襟被夏末的晚风吹得凉凉的。然后,金发男孩儿意外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。

「Farewell, my little angel.」

黑发少年在他耳边轻轻道别,温柔的嗓音略带些沙哑。分开时,他在惨白月色下看到了少年右眼角新添的伤痕,狰狞而哀伤。

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,金发男孩儿一直想着来年夏天再去韦茅斯,想着在夜空下的沙滩上和黑发少年再次重逢,想着再听他称呼自己my little angel,还想要抱一抱他,想要讲很多有趣的事情给他听,想要看他对自己笑一笑。

可金发男孩儿最终却再也没能回到那片沙滩,当所有的希望都随着家破人亡而逐一幻灭时,他只把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珍藏了起来,随后在残酷的现实中独自艰难地成长。 

此时此刻,Collins眼前黑发飞行员的脸几乎跟记忆中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。

他们有着相同的出身地和相似的眉眼,甚至有着完全吻合的伤痕。可他却不敢确定,跨越十四年光阴的奇迹般的重逢,真的存在吗?

胸腔内疯狂跳动的脏器让他头晕目眩,在Collins反应过来之前,身体已经被呼之欲出的念头所驱使,不由自主地向着那道伤痕伸出了手。

冰凉的指尖才堪堪触到那处凹凸不平的温热皮肤,下一刻,手腕就被人抓住,力道大得仿佛能捏碎腕骨。

Farrier神智未清,漆黑的双眸却已牢牢锁住了未知的敌人,眼中充斥着鲜明的杀意,宛如沉睡中的野兽被惊醒时的本能反应。待看清是谁并意识到对方再明显不过的意图时,黑发飞行员的神色便渐渐转冷,刺得Collins如坠冰窟。

“没有第三次。”Farrier的声音也几乎不带丝毫感情。

Collins张了张嘴,最终只能轻轻地道了声歉。他收回视线,忍不住揉了揉被松开的手腕,感觉瞬间降到冰点的气氛使冷意更盛了,于是双臂抱膝试图让自己稍微暖和一些。

而褪去睡意的Farrier则深深吸了口气用以平复心绪,却在坐起身时留意到身上正披盖着金发青年的飞行夹克。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才皮肤上冰块似的触感,再借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,果然发现努力把自己蜷成球的Collins正不自觉地在发抖,像极了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。

顷刻间,满腹的愤怒和敌意都化为了虚无,取而代之的是连Farrier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,像是一点甜蜜夹杂着一丝酸楚,还有一些没来由的温暖和怀念。

“把外套穿上,你都快要冻僵了!”

Farrier将衣服扔还给了Collins,后者默不作声地重新穿上自己的飞行员夹克,接着又恢复到刚才抱膝的姿势。黑发飞行员不知道这家伙可怜巴巴的样子是不是故意的,但不得不说,他发现这一招对自己好像挺管用的。

此时,天已经彻底亮了,太阳却始终没有露面。第一个假期就这样被坏天气给毁了,Farrier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
“我们走吧,不会有日出了。”黑发飞行员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身旁的Collins也就立刻跟着站了起来,但即便Farrier靠过去也替他拍了拍衣摆,金发青年也依然沉默不语,仿佛是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垂着脑袋。

之后他们去镇上弄了点吃的,又在附近逛了逛,但是两人都始终保持沉默,而天气也糟糕得一如他们之间的气氛,到了午后甚至狂风大作,天空阴沉得似乎随时都会落下雨来。谁也没期待还能看到落日,于是早早就开着吉普往回赶。

没曾想才开到半路就真的下起雨来,倾盆之势的雨让他们压根看不清前路,只好找了处空地,熄了火停在路边等雨停。

尽管车窗只开了一条缝用来透气,吉普车里的温度还是偏低。沉默中,Farrier忍不住瞥了一眼缩在副驾驶座上的搭档,后者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,唯有交握紧扣的十指出卖了心绪,于是不由心头一软。

“这个疤……是我父亲留给我的。”

开口的当下,就连Farrier本人也愣了愣,因为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跟别人提起这个人和这件事是什么时候了。更让他意外的是,心口随着吐露出的过往反而觉得一松,甚至还渴望把更多的苦涩一股脑的倾倒而出。

也许正如Caine所说,痛苦唯有拿出来与人分享才能够释怀。

Farrier望着窗外滂沱大雨继续道:“他只要喝醉就会对我或我母亲动手,起初还只是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喝,到后来他被辞退了,又找不到新的工作,于是就开始每天都喝,而我身上也就每天都会出现新的伤。那时候我才十几岁,还没有能力离开家乡韦茅斯,也没办法真的狠心留下母亲一个人去面对这些。”

“那你……你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终于开口的Collins暗哑地问。

Farrier苦笑:“我不知道,咬着牙一天天地熬?”

“有没有人……”Collins顿了顿,近乎哽咽,“我的意思是,在那段日子里,从来没有谁给予过你安慰吗?”

Farrier一怔,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模糊身影,可随即眼前就开始充斥着各种混乱的场景,愤怒的拳脚、不堪的言语、女人的哭喊、扭曲的肢体,还有礁石上绽开的殷红色液体和男人毫无生气的灰败面孔。

“都是让人不愉快的回忆,而我已经说得足够多了。”Farrier胡乱挥了挥手,强迫自己停止回忆那些噩梦般的往事。

他想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,因为渐渐凑过来的Collins已经红了眼眶,那双本该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失去了神采,只是里头似乎有太多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。

等察觉到的时候,他们已经离得相当近了,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于是,所有可怕的画面都奇迹般地消失了,紧接着,Collins冰冷的唇瓣贴了上来。

瞬间,黑发飞行员的大脑里一片空白,过了几秒才意识到,自己的搭档吻了他,而事实上,他也正在热烈地回吻着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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